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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北故事
《女船王》小说连载六(中)


“别见外,来,喝茶,这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尝尝。”汪国栋见郑李文续主动上门来拜访,觉得很有面子,非常高兴。他与郑丰裕虽个性差异较大,但私下关系还不错。只是作为同行,难免会有竞争。对兴盛,他是有心结的,总觉得兴盛压过了富盛。现在兴盛由这个年轻小媳妇掌舵,那些沉积在心底的压抑顿失消失无影,在郑李文续面前他乐得做人情。

郑李文续向汪国栋简单介绍了兴盛目前的经营情况,虚心向他讨教如何消除绑架案带来的影响。

“文章究竟是否死于日本人之手,有确切的定论吗?”汪国栋关心地问。

“巡捕房查到的是这个结果。”郑李文续的神情凝重起来。

汪国栋“哦”了一声,半响才严肃地说:“若此事真是日本人所为,我们倒是要重视,恐怕这只是他们野心的开始。”

“汪叔提醒得极是。”郑李文续点点头,她不懂政治,但被汪国栋这么一点,凭女人的直觉,也意识到其中的复杂性。

“你也不必过于恐慌,这里毕竟是上海,谅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汪国栋自信地说。

“但愿如此。”郑李文续又被勾起了心事,一时沉默起来。

汪国栋见郑李文续神思恍惚的样子,不免叹息,就接着刚开始的话题说:“兴盛公司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不只是公司雇员的,还有客户的,让他们重新对贵公司有信心,生意自然就会上门。不如你去报上登个广告,也好让大家知晓兴盛公司没有倒闭,只是换了个当家人,实力仍跟原来一样。”

郑李文续收回游离的神思,点点头说回去便斟酌这广告怎么登效果比较好。两人又闲聊了一阵,郑李文续就告辞离开。汪国栋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哼起了梅兰芳在上海天蟾舞台演的《抗金兵》中的唱词,“明日里抗金兵分头应战,全仗着那中军帐的号令森严”,边哼边到后花园找他的姨太太玩乐去了。

下午,郑李文续又去了董公馆,拜访董文武,向他讨教经营之道,并说了心中对日本人的担忧。

董文武是敏感的。自从郑文章绑架案发生后,他曾动用不少江湖关系去打探,却一直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直到郑家向同乡会报了噩耗,才知郑文章已被害。当时他就怀疑,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案,背后必有隐情。事实也证实了他的疑虑,日本人的目的绝不只是郑家,而是想牢牢把控上海的经济命脉。郑文章的事件恐怕只是个引子,他决定找时间召集宁波同乡会成员开个会,商量对策。现在每天发生在上海的新闻太多,郑文章的不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彻底遗忘。

“你所顾虑的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从文章贤侄这件事可以看出,日本人的野心很大,一个上海怕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董文武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堆得更深了,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一个弱女子扛着如此重担,更要事事谨慎。以后有什么难处说出来,人多主意多,不怕。”对于经营之道,董文武送给郑李文续三个字:“稳、准、狠”,并让她密切关注时局的变化,该收时要收,该放时要放,不要墨守成规。

郑李文续对董文武的指点表示深深的谢意,她感动地说:“董叔,有您的支持,文续无惧。”

“应该的。”董文武微笑着回答。

午后,春日的阳光散淡而温暖。大地已恢复勃勃生机,发芽的发芽,开花的开花,连空气都充满了一股甜津津的味道,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美好。

一身轻便夹克装的王兆林来到兴盛公司大楼前,抬头看墙上“兴盛行业”四个鎏金大字。天长日久加风吹雨打,这四个字已显暗淡。昨日他和沈俊箫聊天,说到郑李文续,作为记者,他想到这位少奶奶本身就是个新闻人物,可以给她写篇文章,于是今天特意上门来。

“总经理,有人找。”坐在写字间外面,专门负责帮郑李文续处理杂务的阿香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正坐在桌前写广告词的郑李文续抬头一看,原来是《申报》的那位王记者,有点意外,忙起身招呼。王兆林开门见山,说今天上门是想采访她,给她写篇报道。

“王先生,多谢你的美意,只是我这样恐不合适。”郑李文续从没有想过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婉言谢绝。“不过,兴盛公司倒是想在报上做一则小广告。”郑李文续补充道。

“那不是正好吗?郑先生的绑架事件肯定会对兴盛公司的业务有影响,一些合作的商家会因心生顾虑而去找别家公司。这个时候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兴盛航业并没有倒下,而是重新出发,我这报道就是最好的广告,也是对之前报道的补充和延续,还替你省了一笔广告费用,一举多得。”王兆林认真地说。

经王兆林这么一分析,郑李文续不禁笑了起来,说:“那赶巧了。”

“我掐指一算,你今天需要,所以就过来了。”王兆林玩笑道。

“王先生真是个风趣之人。”郑李文续没想到王兆林这么幽默,两个人就坐下来愉快地交流起来。

很快,王兆林在报上推出了一篇郑家少奶奶郑李文续接任兴盛航业掌门人的报道。由于当时没有女人经营海运、如此独一无二的人物,自然引起了社会的关注。而郑李文续对公司今后的一些设想和规划,公司业务眼看着又慢慢稳定下来。

报道一出来,山本次郎和吉子都看到了。

“女人当家?”山本次郎用手指点了点郑李文续的名字,饶有兴趣地对吉子说,“有意思,有意思。”

“山本长官,我们的行动计划是否可以重新启动?”吉子问。

“计划可以动起来,不过这个女人你别动她,我想看看她有些什么本事。”山本次郎眯起了眼睛,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是,山本长官。”

春天是短暂的,很快就迎来了炎炎夏日。

一早,身穿短袖旗袍的郑李文续来到了公司,开始一天的工作。坐在外间的阿香忙端上刚泡好的茶水,轻轻放在郑李文续的桌子上:“总经理,半小时后,陈森经理要来找您。”

“好。”郑李文续喝一口茶,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沓待处理的文件上,放下茶杯,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工作。

陈森来了。大概路上走得急,满头大汗。一进写字间,就随手拿起一张报纸当扇子,不停地扇着,嘴上抱怨着这鬼天气,太热了。郑李文续见陈森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就让他坐下来喘口气,喝杯茶,有事慢慢说。

bet366 IOS 陈森是来汇报一件事的。最近码头突然冒出几个地痞小混混,每天像上班一样准时,来了后要么故意挑衅吵架,要么拿一把锋利的匕首去捅那些来不及运走的货物搞破坏,要么像影子一样跟在客户后面,把人搞得心烦意乱、鸡犬不宁。陈森去找巡捕房的人,结果巡捕房的人一来,这些小混混就不见了。等他们前脚刚走,这几个人又出现了,像癞皮膏药一样,搞得陈森很心烦,只好派几个工人跟在后面,一看到对方搞小动作,马上阻止。可防不胜防,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严重影响了码头的生意。陈森很纳闷,想自己平时与各路地头蛇还是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该打点该上供的都没有落下,这几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于是就暗中派人去打听,有的说是刚从外地来的,有的说不认识。这就奇了,上海刚开埠时,各路流氓团伙非常多,随便取个名号就能自成一派。后来经大浪淘沙,一些小团伙或归顺于大帮派,或自生自灭。每个大帮派都有自己的地盘,新的团伙想占地为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些人天天来搞,太影响码头的正常秩序。”陈森一口气把杯中的茶水喝完,用手抹了下嘴,苦恼地说。

“这些人的真是来路查不到吗?”郑李文续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也没了主意。

“根据我的观察,是帮派的可能性比较大。我想到饭店备一桌酒席请他们,若肯来,就好商量。若不来,又不说目的,那就不是帮派所为了。”

“难道又是日本人?”郑李文续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这个…….应该不会吧。”陈森侧着脸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总经理,我还是私下先找他们中间的一个,看看哪个的领头的,花点小钱总能买到有用的信息。搞清楚来路,再做下步打算。”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和为贵,我们做生意的尽量不要跟人结仇。”

“明白。”

陈森走后,郑李文续想起沈俊箫曾跟她说过,有事情尽管给他打电话。这段时间太忙,她都没空好好谢他,于是找出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沈俊箫接到郑李文续的电话,有种意外的惊喜:“郑太太,最近可好?”

“托沈先生的福,一切都在重新开始。”郑李文续在电话里向沈俊箫咨询有关码头和船厂的安全问题,顺道把刚才陈森向她汇报的事简要复述了一遍,“沈先生觉得这事如何处理比较合适?”

“郑太太,现在上海的治安情况很复杂,巡捕房也没有这么多的警力,你们还是要自己小心,有事及时报警。”

郑李文续道了谢,并邀请沈俊箫有空来公司坐。沈俊箫爽快地答应了。放下电话,郑李文续又惦记起船厂的事。前些日子,接了一单造船业务,由于工期特别紧,郑少伟带领技术人员和工人没日没夜泡在车间里赶工,不敢有丝毫松懈。想起郑少伟,郑李文续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从没有见过哪个人可以把工作当作自己唯一的爱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厂里,而她支付的薪资远远比不上他的付出。她知道,他那么拼命工作,绝对不是为了那份薪资,应该是情义。一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应该有一个好女人去疼他。不知为何,想到这里,郑李文续突然觉得这天真的太热了,鼻尖已微微渗出了汗。

窗外的树上,知了正叫得起劲,热死了,热死了。

陈森经过观察,发现来挑衅的人当中,那位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似是领头的,其他几个都是小喽啰。于是很认真地写了请柬,亲自送给这些古以来捣乱的人,请他们务必赏光赴宴。给那汉子的请柬里夹着一张银票,陈森用眼神示意他这里面的秘密。那汉子接过,翻开一看,随手就塞进口袋。其他人拿着这请柬,显得有点意外。

“各位好汉,请赏陈某一个薄面,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不知哪里得罪,还请好汉指点。”陈森双手抱拳,一脸诚意。

那汉子道:“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实话告诉你,这事我们也做不了主。至于这吃饭嘛,就免了。”

(未完待续)